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睹物思人 仿佛历史都活了
发布时间:2020-08-10 22:26

  韩家潭胡同、百顺胡同,是国粹京剧的发源地,当年有“人不辞路,虎不离山,唱戏的离不开百顺韩家潭”之说。

  前不久,“青睐”团员跟随知名文史学者,鉴藏家方继孝的脚步,从当年京剧演员的聚居地韩家潭开启了京城寻访梨园文化之路。

  沿着230年前徽班晋京的故地,将谭鑫培、程长庚、马连良、恩晓峰、裘盛戎等京剧名家的旧居依次走过看过,也触摸到了旧日梨园名家的生活气息。百顺胡同、石头胡同、陕西巷、杨梅竹斜街、延寿寺街、西河沿、琉璃厂“青睐”团友走得过瘾,嘉宾方继孝讲得兴奋。走了整整一大圈,当前门大栅栏出现在眼前时,大家才惊觉微信步数已经20000步了。

  寻访过半,突起狂风,但众人热情丝毫未减,在西城区委宣传部的助力下,“青睐”团员深入探访尚未开放的明清时期四大戏楼之首安徽会馆和还散发着演出余温的湖广会馆,在刘赶三、程长庚、裘盛戎唱过戏的大戏台上,踏踏实实踩着台板,仿佛掉进时空的隧道,眼前上演起绚丽多姿的大戏。

  此次寻访活动的嘉宾方继孝被团团围住,他正指着身后一个大石碑讲得带劲,“我们脚下站的地方正是京剧的发祥地,当年富连成、喜连成(相当于现在的戏校科班)就在这里,培养出来很多齐整的京剧演员,京剧也因此发扬光大。”追溯源头,他接着讲起当年的徽班晋京盛景。

  清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秋天,为庆祝乾隆八旬寿诞,京师庆典。班主高朗亭率领“三庆班”的徽戏戏班进京参加祝寿演出。“这个徽班以唱二黄调为主,兼唱昆曲、吹腔、梆子等。班主高朗亭当年三十岁,演旦角,擅长二黄腔,技艺精湛。”

  庆典结束后,三庆班就留在了京城,落脚在正阳门外粮食店街“梨园馆”,居住在宣南陕西巷、韩家潭、石头胡同等处。三庆班在京城大获成功,稳居剧坛之首。后来又有四喜、启秀、大景和等班进京,也在大栅栏一带演出。其中以三庆、四喜、和春、春台四家名声最盛,故有“四大徽班晋京之说”。说话间眼前出现一条胡同,向北一拐就走进了200多年前高朗亭带着戏班子居住的百顺、韩家潭胡同。方继孝告诉大家,“后来的戏班也大都聚集在这里,开枝散叶,像谭鑫培、程长庚、马连良、裘盛戎等等很多大家耳熟能详的二代京剧人,大多出生、居住在这一带。”

  放眼看去,狭窄的胡同两侧都是大杂院,院墙大多修整一新,当年的旧貌早已不复存在。走到深处,一面刻着京剧人物的浮雕砖墙突然出现,顶上悬刻一行大字“人不辞路,虎不辞山,唱戏的离不开百顺韩家潭”。有会员好奇地问这老话啥意思?“老虎离开山还能活吗?不能。过去管唱戏的叫伶人,社会地位很低,讲究抱团讲究行规,唱戏的离开韩家潭也不能混了。这周围每个胡同几乎都住过京剧名人,恰恰也体现出这里是京剧的发源地。”话音未落,就在大家七嘴八舌提问题时,迎面溜达过来一位老先生,像老街坊一样笑着打招呼而过,只对望一眼,方继孝看着老先生的背影惺惺相惜低声说:“你们没注意吧,老先生他正听着戏呢!这里的故事他一准儿知道。”

  左右望去,蜿蜒伸展出两条细长的胡同,看不到尽头。高矮错落的房檐、空调外机上挂着的京剧人物画、院门口贴着的铜牌,无不在述说着当年梨园人生活的盛景。“这处保存的最好的一个院子,是陈德霖先生的故居,他是中国最早的有名的大青衣,梅兰芳的老师。他的女婿是余叔岩。”大家抬头细看,院门口稍微修整过,院内还居住着人家,院门紧闭。

  不远处的大外廊营胡同1号,就是谭鑫培先生的故居。1917年4月8日,谭鑫培被迫抱病于那家花园为陆荣廷演出《洪羊洞》,月余后的5月10日病逝。后来谭富英居住在此院,其子谭元寿曾住此院的南房。直至“”时,谭富英、谭元寿才举家迁离此院。谭富英有一副天赐的好嗓音,音色与他的祖父很相近,音质清脆、圆亮、甜润、刚柔相济。说起戏来方继孝滔滔不绝,“谭富英在《空城计》中的西皮慢板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和二六板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嗓音清亮,高亢纯正,形成了独具一格的谭派风格,为大家喜爱。”

  别看方继孝老师岁数最大,可他说话快走路也快,一行人里小伙子都得紧捯两步才能跟上。除了梨园故事,老北京民俗、京味文化在方老师这里也是信手拈来,大家直呼不光腿要快,脑子也得跟得快!只见他快步走到一处老门楼前停住,显得很兴奋,“这才算正宗的院门!”

  听了他的讲解,大家才明白老话讲的“门当户对”的深意:“门当户对”实际上指的是“门簪户对”,“做官的人家门上才有门簪,门越大门簪就越多,两个门簪的是官位小的住宅。门簪数量越多门就越宽大,比如四个、六个门簪的,官位也越高。门口的门墩也有讲究,文官大门的门墩摆刻花的,武官住宅大门摆刻狮子的。这可不能乱了。”说完他向四周怅看一番,感叹道,“跟我小时候比,胡同完全不一样了”。

  穿行在胡同中,时不时冒出来的清末民初的小洋楼吸引了大家好奇的目光,“过去伶人住不了这些小楼,它们是一些商号、银行或者有钱人的买卖。”旧面粉厂、远东饭店旧式建筑仿佛一个个装满故事的老人,伫立在路边,唤出时代的记忆。

  方继孝边走边跟大家分享京味文化,“北京话很讲究儿化音,带儿化音必须是小东西,大的东西不能带儿,比如大前门,不能说大前门儿。,你不能说我去儿。京城里皇上走的九门,都不能带儿。大宅门儿,你不能说大宅门,因为再大它也是老百姓住的。”他总结出一个窍门儿,“日常生活中,亦有大小之分。说给我拿一个盆儿过来,一定是小的;说给我拿一盆过来,肯定是大的。说给我拿个碗儿,这是小碗;拿个碗过来,这是大碗。”

  听着老北京的传统文化,不知不觉就到了梅兰芳的出生地铁树斜街。“许多老宅子要么拆了,要么变成大杂院了。包括梅兰芳先生出生的宅子,也不存在了。后来梅先生曾经回来找过,没找到。”方继孝告诉大家,梅兰芳自小家境非常贫困,在童年时代父母就相继去世。但他天份极高,又聪明上进,自12岁取用艺名兰芳,在北京登台以后,雏凤清声,一鸣惊人。“梅巧玲、梅兰芳都在这住过,报国寺那边是后来周总理批给梅兰芳的住宅。”

  京剧舞台上的古装戏,是梅兰芳先生的伟大创造。方继孝向大家介绍了梅先生创作古装戏的机缘有一次可能是陈德霖老先生做寿,一幅麻姑献寿图的画引起了梅兰芳的兴趣,认为古装很美,就仔细地研究,按照图上的样子设计了服装,先在家里用一张八仙桌子放在院子里,然后穿起古装在桌上做着各种身段姿态,让大家研究,结果一致认为很好。

  一路穿行胡同,不断出现很多不为人知的名人旧居,令大家惊喜,方继孝却相当淡定,“这里每条胡同都有京剧演员、古曲演员住过。”

  从杨梅竹斜街直奔西河沿,徒步从前门穿过延寿寺街,就到了著名的大耳胡同,“四大名旦有三个都在这里住过,四大须生也在这儿住过。”方继孝正要接着往下说,只见团友暖香阁主拉着儿子气喘吁吁跑过来,“方老师您坐着火箭呢,我们娘俩上趟卫生间一出来,瞅不见大队人影了。”众人善意地哈哈直笑,方继孝也笑了,“我性子急,走得快。其实我曾患马尾神经综合症,不能多走,但今儿被大家感染得越说越兴奋,别看脚下走得快,晚上回去得疼得炒盐袋热敷”。他拍拍学戏的小同学,“这小伙子,多虎实,耳朵一看就是典型唱戏的耳朵。”小家伙不好意思地笑着跑开了。

  与正乙祠斜对门的院落,坐北朝南,门外有六级台阶。院落整齐,正房、厢房、前廊,别有气势,“这个宅子是裘盛戎夫人李玉英于1950年以合价890匹白布金额从一个天津商人手中购置的。”方继孝告诉大家,裘盛戎组班咏庆社,他在《将相和》中饰演的廉颇、《秦香莲》中饰演的包拯等角色深受广大戏迷的推崇。裘盛戎17岁那年在富连成科班时,一次北京前门外鲜鱼口富商丁老太太大办六十寿辰,邀请富连成科班在鲜鱼口庆丰堂唱堂会。裘盛戎在大轴戏《鱼肠剑》《刺王僚》中演姬僚。《刺王僚》开演后,裘盛戎扮演的姬僚上场,头一句念“大引子”:“大地山河,图霸业,一统吴国”,就先声夺人,得了一个满堂彩。接着,裘盛戎在“西皮导板”“原板”“二六板”“快板”的唱段里,以他那优美的唱腔,又连得四个“炸窝”好。本家丁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连说:“这孩子唱得真不赖,有味、好听!”《刺王僚》刚下来,老太太就让账房先生写了一张红条子送进后台。上边写着:“赏给小王僚肉丁包子一千五百个!”

  方继孝指着延寿寺街北口的大耳胡同介绍,这里也曾是马连良20岁左右时的居住地,当年与尚小云住对门。马连良是“马派”的创始人,著名报人邵飘萍曾赞誉马连良为“须生泰斗,独树一帜”。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曾流传马连良先生“砸唱片”的故事。怎么回事呢?《甘露寺》是马连良的拿手戏,特别是他扮演的乔玄在《甘露寺》“相亲”的唱段,脍炙人口。1929年灌成唱片,销路极好。可有人指出,这段唱中,“他有个二弟寿亭侯”中的“寿亭侯”应是“汉寿亭侯”。三国时,有“亭侯”的官爵名,“汉寿”是封地,省去“汉”字就讲不通了。此错原因师承,三个字比四个字好唱,又误以为“汉”是“汉朝”,就把“汉”字省了。

  马连良得知以后,立即在演出中改正,并把唱片公司中还未卖出的唱片全部买来,准备销毁。不少熟人劝他,一字之差,又不影响销路,何必赔钱。马连良说:“唱错一个词,我寒碜是小事,可会让人以讹传讹,那就是大事啦!”最终他还是把买回的唱片砸碎,又与唱片公司约定,重新灌制这一段唱片。

  出胡同向南,方继孝边走边电话联系中国博物馆协会会馆专委会王学伟秘书长,对方表示正在会馆等候大家。闻听能深入探访安徽会馆,原本有点疲惫的大伙儿瞬间又昂扬着进发了。

  经过百年师大附中,穿过琉璃厂,七拐八绕,摸进一个深深的小夹道,“对了,看见后孙公园就对了!”大家不由紧走几步,迎面碰上来迎接的王学伟,他告诉大家,“这里刚刚腾退完,还没有对外开放”。

  众人鱼贯跨进大戏楼,连连惊叹“哇,别有洞天啊!”“当时北京有几百个会馆,从老家进京赶考的举人都可以住在会馆,免费吃喝。安徽会馆是名臣李鸿章所建,晚清时是皖籍人士的聚集之地,有着浓郁的地域文化特色,排在明清四大戏楼之首,来听戏的都是达官贵人,在当时也不对外开放。历史上几次重大事件也发生在此,比如这里也是《万国公报》的地址,康有为、梁启超都在这所院子里待过。”方继孝边说便招呼大家,“难得的机会可以上古戏台去看看!”大家踩着吱呀呀的木制楼梯上到古老的大戏台,古朴巍峨,一派皇家之势,众人纷纷合影留念。

  穿过徽式灵活、丰富的亭台花园,走进南院展厅,各大京剧名家的戏装、旧照,一览无余。遥想当时,皖籍达官贵人与京师士人学者曲水流觞,文思碰撞,无数文士名人题字留墨,其盛况令人浮想翩跹。

  很快便到了一百多年前的商务印书馆北京分馆旧址、现如今装饰一新的新京华书局。书局王莲经理笑着引导众人到事先安排好的座椅去休息,还送来热茶,驱赶寒气。在雅致整洁的书局,书香伴着茶香。

  此次,在诸多京剧艺术的藏品中,方继孝挑选了一些非常珍贵的藏品带给大家零距离触看,同时也生动地讲述了从这些藏品中钩沉的故事。

  从梅兰芳剧团新中国成立后的花名册可以看出,上面清晰记录着当时京剧名家的住址、学历、行当。50年代初成立京剧工作者联合会时无记名投票的原票也赫然在目,“当时人在上海的梅兰芳全票通过,可见他的威望当时有多大”。梅兰芳亲自填写的京剧工作者联合会申请书、信札的孤本,令大家纷纷感叹弥足珍贵。一些澄清事实的资料更让人大开眼界,方继孝指着手中的旧照说,“演杨子荣的童祥苓,很少提及曾拜师马连良。我却收藏了一张他拜师马连良时在丰泽园举办拜师会的照片。”像这样“一张照片可以呈现一段历史”的旧照以及程砚秋、马连良的亲笔信、姜妙香和马连良在香港演出的签名剧照、“唯一在世的名家”赵燕侠先生的便装照都吸引着大家纷纷拍照。梅兰芳、张君秋画作表现的翰墨之趣、萧长华和谭富英的书法表现的内敛之美、裘盛戎参加演出的开销单、梅尚程荀及马连良等人的珍贵演出剧照所有这些都令大家睹物思人,仿佛历史都活了。

  方继孝还向大家讲述了他小时候的亲身经历。“我们亲戚中曾有在清代的时候开戏园子的,因此我的祖父辈都会唱戏。像我父亲不但京剧唱得好,河北梆子唱得也非常棒。”他的表大爷郭宝顺、郭宝玉哥俩当年在前门一带开过戏园子,“《秦香莲》缺个韩琪,那就派个伙计上家里来,进门就喊:哥儿几个谁在家呢?说老六在家呢,那老六赶紧扮韩琪去”。方继孝小时候赶上过这样的情景,印象很深,“逢年过节我们家不上外面听戏去,我们可以唱一台戏。老爷们在台上扮上各种唱,比如《秦香莲》,花钱请个专业的陈世美,剩下跑龙套的都是家里人。老爷们在台上唱,大娘、二娘什么的都在台下喝茶吃点心听戏。”

  走出新京华书局,天色已黑,街灯都亮了,风刮得更劲。穿过马路,一行人到达最后一站:湖广会馆。它始建于清嘉庆十二年(1807年),原为湖南、湖北同乡会馆,又是京城名流荟萃之地。曾国藩两次大修,确定会馆格局,道光十年(1830年)增设戏楼。会馆每年于正月举行团拜,联络乡谊,官坤同聚一堂,还会约请名伶在戏楼演剧三日,盛况空前。戏台上,京剧大师谭鑫培、陈德霖、余叔岩、梅兰芳等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大戏台上,余温暖暖,雕梁画栋尽显富丽堂皇、气宇轩昂之势。武生泰斗杨小楼在《长坂坡》中演赵云所穿的白靠、京剧名家李万春饰演武松时所穿的服装、王长林先生在《问樵》中所用的“斧子”大家跟随方继孝走进场景深处,想起那个绚烂多姿的京剧鼎盛年华,寒风似也卷不走心头的温暖。

  活动结束后,“青睐”会友暖香阁主分外有感,她直言儿子学京剧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到老北京的胡同会馆寻访梨园旧迹,听年逾六旬的方老师口若悬河,如数家珍。整整四小时,这孩子一路始终紧紧跟随,认真聆听。在湖广会馆,方先生指着戏台对他说:“你小子什么时候能上去唱呢?”

  什么时候呢?愿每一种机缘都能成为一粒种子